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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家的孩子

2019-08-15 11:22

要回新疆工作了,老爸說給我買個大餅帶上,新疆沒有,順便從家里再帶點黑豆,讓我熬稀飯喝。我直接一口回絕了:有,都有。老媽說,給我帶點小米。我說我們那邊也有小米。老媽接著說:“外面的哪有家里好啊,咱們這小米自己家種的,黏糊、香。”邊說邊給我疊衣服,雞蛋還在鍋里煮著。

每次離開家的時候,老媽都會給我拾上幾個蘋果,洗干凈后,挨個用餐巾紙給我擦干,就希望我一路上平平安安。每次離開家,老爸老媽都恨不得讓我把家里好吃的東西全搬到新疆去。這一次臨走,我只要求炒點咸菜,帶點煎餅和大蔥,再配點蔥伴侶,就可以了。

臨近離開家時,老媽去門口送我,剛開始還開開心心地有說有笑。當我踏上摩托車那一剎那,老媽有些哽咽了,小聲說:“快走吧,路上注意安全,看好行李,到了回個話。”聲音小到只有駕駛員老爸和我可以聽到。摩托車發動,我出發了,目視前方,卻始終不敢回頭,害怕自己也憋不住流下流淚。車子走著,我往前看著,手一個勁地向后擺動,從摩托車的反光鏡上可以看到,老媽在后面一直追,直到摩托車消失在她的視線中,她才停止。

一路上,老爸不說話,我也不出聲,誰也不肯打破寧靜,唯一聽到的就是摩托車發動機轉動的聲音,嗚嗚嗚地響個不停。這種感覺這種情況每年都有,而且一直延續了6年。老媽受不了離別的場景,所以,送我的差事總是交給了我爸。臨走前,我總是叮囑老媽:“好好治病,養好身體,一定要堅強,等著抱孫子。”她總笑著叨叨:“看你那個熊樣,誰跟啊?”頓時,我笑了,她也笑了。還有就是我把從網上買的智能音箱留在家里,就希望她沒事聽聽歌,調整好心態。臨近出門前,還給她布置了一個作業,用唱歌軟件唱一首劉和剛的《兒行千里》,到時候發給我,她一個勁地說“好好好”。

我想對我的父母說一句話,“對不起,我愛你”,對不起,是因為工作的緣故,不能在身邊孝敬你們;我愛你,是因為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們,謝謝你們給予我的自由,是你們的認可讓我安心。

臨行之前,我還偷偷給老媽發了666元紅包,就希望她一切順利,自己發了,用她的手機領取,再把聊天記錄刪掉。沒想到,還沒有等我離開家,她就發現了,說紅包多了,我說不知道,她于是查看轉賬記錄,結果現場抓獲,那叫一個尷尬。

上了火車,找到車廂的位置,把行李放好,聊天中才曉得對面坐著一家三口,上中下鋪,他們的終點是烏魯木齊站,老家是山東菏澤,女兒在上鋪。半夜,我沒有睡意,躺在床上使勁地刷手機,看見她下來喝水的時候順手給母親掖好被子。白天,她又坐在母親跟前,給母親揉腳,閑了一家人打打撲克牌,令人羨慕。對于這樣的場景,我又何嘗不想呢?曾無數次幻想,當老媽第一次看到火車和坐火車的表情和感受是怎樣?老爸若干年后再次坐火車時,是否還和十年前一樣?我們一家人第一次在火車上拍合影擺什么樣的造型?想著想著,不自覺地就會傻笑起來。

正月十五的晚上,我坐在從濟南到伊寧的列車上,不停地在手機上敲打著這篇文字,一邊敲打著,一邊也不忘欣賞外面的花燈。心想,6年了,又是一年元宵節,沒有陪在父母身邊。每年臨近元宵節的時候,不是在上班的路上,就是在伊犁。

車廂里的燈已經熄了,大多數人都睡了,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和我一樣,坐在臥鋪跟前的座椅上,手機屏幕始終亮著。火車報站,到達甘肅酒泉。22時43分,意外收到一條微信,打開一看,老媽發來的,把我給她布置的作業——她唱的《兒行千里》發給了我,打開聽時,看著里面切換的畫面,不知道她從哪淘來的照片,插在演唱的歌曲中,一張是一位母親看著火車離開在哭泣,一張是全家福,照片循環播放著。當聽到老媽唱“出門在外,沒有媽熬的小米粥”時,我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……

每一年相聚與別離都是喜與淚的交織,旅途的行囊是親朋好友間裝不完的愛與牽掛。這時,耳畔響起歌手陳星演唱的歌曲《流浪歌》:離家的孩子夜里又難眠,想起了遠方的爹娘淚流滿面……□孫希棟(伊寧)

責任編輯:姜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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